铁屑悬在半空。

那滴从李长生下巴滑落的黑血,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尖锥。

这片舱室变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生铁琥珀。楚江寒跨越万尺距离投下的杀机,是纯粹的降维碾压。压迫感直接穿透抗重力护具,沉沉压在李长生的每一节脊椎上。骨缝间残存的机油被强行榨出,顺着破损的护具边缘往下淌,又在半空中被诡异的空间挤压成一层薄膜。

李长生维持着单手掐住鱼青霜脖颈的姿势,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钳。

缺氧带来的钝痛在胸腔里扩散。肺叶里的最后一口气被强行挤出,沿着气管发出微弱的嘶鸣。心脏的跳动频率被压低到了极限。

皮肤表面,一层灰白色的晶体粉末正顺着汗毛孔往外渗。

那是跨维同化开始的死兆。

肌肉纤维在变硬,血液流速慢如泥浆。在绝对的维度碾压前,算力推演也成了一滩死水。李长生左眼里的乱码被强行卡死,变成了几行乱跳的残缺代码。

五十步外。

“咔咔……”

极其细微的挤压声,从后方横陈的黑棺上传来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废气里被无限放大,像生锈的锯条在拉扯木头。

棺盖边缘的缝隙里,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。

红绫没有显现实体。她躲在黑棺最深处,将本就虚弱透明的战神残魂强行点燃。浑浊的血腥味透过木缝挤出,勉强在昏迷的凤舞瑶和柳若曦周围撑开一个血盾。

血盾表面凹凸不平,被极压挤得向内凹陷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煞气在飞速消耗,每一秒都在透支她仅剩的底蕴。但硬是靠着这股狠劲,她替外围分担了第一波降维冲击。

这股力量顺着青铜地板传导,给了前方剑修一丝反击的空隙。

苏清颜半跪在地,脸色惨白。她体内的无瑕剑骨正发出密集的碎裂声,经脉里结满黑霜,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在刮骨。

但她还是死死握住了断剑。

盲眼的剑无痕比她更快。空洞的眼眶里淌着黑血,他手背青筋暴起,绝狱镇魔剑被硬生生从剑鞘拔出两寸。

没有任何交流。

两人不顾剑骨二次崩碎的内伤,同时将残存的剑意逼入剑刃。

双剑交鸣。

一道微弱的、带着刺耳杂音的乱码剑意,硬生生从冻结的空气里切了进去。苏清颜的无瑕剑骨与这股天外天阶的极压产生了深层共鸣。她喉咙里涌起一口黑血,被死死咽下,身体却本能地破译出了同化频段的核心薄弱点。

剑意顺着那个点劈进废气,在李长生左侧切开了一条缝。

不足半寸。

这半寸空间,是绝境里的唯一变数。

被卡住脖颈的鱼青霜同样察觉到了。

虽然被捏着喉管,但高维极压无差别地笼罩在她身上。她仅剩的半张脸憋成了紫黑色,眼球外凸,布满血丝,下唇剧烈哆嗦着。

她清楚自己活不了了。

深渊里摸爬滚打出的狠厉压过了恐惧。她艰难地挪动下颌骨,不顾下巴脱臼的剧痛,将舌根往上一顶。

藏在齿缝最深处的另一个毒囊被强行咬碎。

这股毒素更烈,带着腐败的腥臭味。毒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下,直接滴在李长生卡住她脖子的手腕上。

“嗤——”

刺鼻的白烟冒起。李长生的抗重力护具表面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,毒血沾上皮肤,立刻烫起一片焦黑的烂肉。

鱼青霜的双手死死扒住李长生的小臂。她不仅不挣脱,反而将十指抠进对方肉里,用力往怀里带,企图用自爆拉着猎物同归于尽。

灰紫色的毒纹爬满她的脸。脖颈血管高高鼓起,剧烈跳动。

李长生没有看那摊腐蚀血肉的毒液。

他的左眼死死盯着那不足半寸的物理剑隙。

他喉结上下滚动。在凝固琥珀般的极压下,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。只有一句冰冷的神识嘲弄,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,硬生生砸进鱼青霜脑海。

“前代夺舍者的怒火,刚好够给这只鬣狗做个水晶棺。”

鱼青霜浑身一震,眼里闪过一丝茫然。
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李长生一直藏在袖管里的左手突然翻转。

一枚泛着微光的反向弹射代码残片,被他扣在掌心。那是他之前不顾瞎眼风险,从天庭监控代码里生生剥离出的底牌。

残片刚一接触空气,立刻与楚江寒投射的极压产生了短暂的逻辑排斥。

借着剑修劈开的那半寸转身空间,李长生肩膀发力,腰椎猛地扭转。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,发出咯吱咯吱的拉扯声。

他顺水推舟,单手拎住她的脖子,将这女人当成沙袋,猛地推到了自己正前方。

鱼青霜成了挡在极压降临轨迹上的一根活体引雷针。

楚江寒的极压不讲道理,只碾碎正前方的实体。

比深渊毒素霸道万倍的力量,结结实实撞上了鱼青霜即将引爆的肉身。

时间在这个女人身上彻底停滞了。

她体内的毒素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,就被更高级维度的法则强行封死。

灰白色的晶体粉末瞬间吞没了她的衣服、皮肤,连从嘴角滴落的毒血,都在半空中凝结成灰色的珠子。

“嘎吱……嘎吱。”
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接连响起。那是骨骼和内脏被强制转换物质形态的动静。

鱼青霜凸起的眼球表面,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水晶壳。她的嘴微张,凝固在绝望挣扎的最后一刻,脸上肌肉纹理清晰可见。

降维抹杀的同化过程残忍到了极点。

肉体被冻结,但神经感知却被刻意保留。她清醒地体验着五脏六腑变成石块,血液在血管里凝结成冰渣。

那双被晶体覆盖的瞳孔深处,透出无声的哀嚎。

短短半息。

鱼青霜连同一身剧毒,彻底化作一尊惨白凄美的半透明活体雕像。

那把泛着幽光的毒刃,还死死攥在雕像手里,刃口结满冰霜。

这股跨维极压在将高阶刺客强行晶体化后,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,终于耗尽动能,如水波般消散在废气中。

压力骤减。

恢复流动的铁屑“哗啦啦”掉了一地,砸在青铜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
李长生下巴上的那滴黑血,终于砸在地板上,溅起一朵血花。

他松开左手,后退了半步,大口喘息。他右手肌肤因转嫁极压,大面积皲裂,干瘪的皮肉往外翻卷,渗出丝丝黑血。

但他没有低头看伤口。

左眼里的乱码重新恢复流动的光泽。他冷冷地注视着面前化作雕像的鱼青霜,借着这个短暂的停顿,消化掉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紧绷感。

“哐当。”

不远处,一名潜伏的影刃组残党因为极压散去腿一软,撞翻了断裂装甲板。

残党们看着首领化作雕像的惨状,本能往后瑟缩,随后准备利用地形四散逃窜。

与此同时,躲在更后方阴影里的地头蛇乌喉,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了黑市罗盘,油腻的手指飞快在阵纹上拨弄起来。